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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帆:天衣有缝 - 短篇小说

08-30 专题专栏

应帆:天衣有缝 | 短篇小说

文: 应帆 

这么多年独自守候,为谁如此执着又温柔……这世上有什么永恒不变的呢?

天衣有缝

文|应帆



黛珊第一次听说马尔代夫,是在《非诚勿扰》节目里。春节放假时,她和从澳大利亚回来的昔日好友张橄榄喝咖啡,闲聊之间又说起马尔代夫。橄榄就说她去过,说那里如何像天堂,而且那一群至善至美之岛就有要被海水淹没的危险。张橄榄还说,其实去那里也很方便、很便宜的啦。

黛珊听着就起了念头,后来在网上查了查,更加认定马尔代夫是自己一生之中必去一游的地方。她甚至想,她和李嘉渔的蜜月旅行是不是应该就选在印度洋和阿拉伯海之间的马尔代夫呢?可是在网上查了从南京去马尔代夫的旅游费用之后,林黛珊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后来一起看《非诚勿扰》,黛珊就不自禁地和嘉渔说起马尔代夫,满脸向往之色。李嘉渔本来陪她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兴致好时,就有心没肺地嘲讽男女嘉宾一番。那晚他本来一边乱翻《三国演义》,一边陪看电视,听了黛珊的话,倒忽然诡笑道:“某有一计,可让我们免费去马尔代夫旅游!”

黛珊知他惯会瞎扯的,就讥笑道:“还‘某有一计’呢!除了抢银行发笔横财,你还有什么计策?”

嘉渔道:“你真想去?”

黛珊就笑道:“真想去。这几天我光想着这事。我要去国外旅游,就首选马尔代夫。一定去一趟马尔代夫。欧洲美国什么的,都可以推后。”

李嘉渔就忽然口气严肃道:“好。为了达成你的愿望,我们分手吧!”

黛珊再瞄他一眼,99%确定他是开玩笑,可是未免开得太大、太出格,一时倒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她心底有点凉嗖嗖的,勉强撑着笑脸骂了一句:“神经病!”

嘉渔却一把把她搂到怀里:“亲爱的,我是当真的。我们分手,断绝联系,然后一起上《非诚勿扰》!凭你我的颜值,还有我的才艺,上去绝对没有人会灭灯!我选你做心动女生,你给我留灯到最后。然后,我们就可以作为牵手成功的情侣名正言顺地去享受赞助商免费赞助的马尔代夫之旅啦!”

黛珊听着听着倒愣住了,低声道:“你说真的啊?那亲戚朋友怎么交代?”

嘉渔哈哈大笑:“知道我们谈对象的亲戚朋友又不多。实在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分手了呗,因此上电视再找对象,然后决定破镜重圆啥的。总不会有人去电视台告状吧?再说了,即使有人告状,咱也是名正言顺、按规则出牌啊!哎呀,我越想越得意,这个主意就是神来之笔呀,而且天衣无缝!亲,咱就这么干吧!马尔代夫就是我们度蜜月的地方了!来,亲一个先!”

黛珊作势要推开他,笑道:“还度蜜月呢!谁答应嫁给你了啊?——你觉得今天这个艾美会跟这个男嘉宾走吗?人家专门为她来的,家境也不错,还自己创业了!”

嘉渔就道:“长得还不错吧,也能说。管她呢!好好想想、好好完善咱们的计划吧!说不定过几天你就和艾美这些楚楚动人的单身女性们一起站台、被围观、等着被‘领走’了呢!”

黛珊道:“说着说着就不正经了,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嘉渔是文艺出版社音乐类书籍的编辑,也是个歌手,不过是个不出名、尚未成功的歌手。他把自己尚未成功的原因归结于运气。林黛珊有时候不信,揶揄他说,那么多的歌唱比赛,为什么他每次都不能突围而出,至少到电视上露一脸?李嘉渔就说因为自己是音乐学院毕业的,会唱歌太过稀松平常,也没有什么赚人眼泪的廉价人生故事,还有就是运气不好。比如参加《中国好声音》海选那次,偏巧他就感冒了,高音飙不上去,有几个小地方还唱走调,而且那个负责人不知怎么就看他不顺眼。嘉渔还不忘调侃一句:“大概是她觉我太帅,身边又有了你这个美丽女友吧。因爱生恨的典型案例!”

嘉渔自认比许多在电视上露面的人有天资,他是难得的填词、作曲、弹吉他和演唱都可以上手的全面型音乐人才。他是绝对的千里马,只是还没遇到伯乐而已。不,他不需要伯乐,他就是自己的伯乐,他只是需要一个平台让更多的听众和观众认识他,了解他的歌。当然,如果因此可以把搞音乐当成可以挣钱的正职,那就更好了。

林黛珊有时跟李嘉渔辩论一会儿,最终懒得辩,觉得他说得也似乎有理。在明城墙人迹罕至的地方,在那高处,两人背抵背坐着,她听他叮叮咚咚地弹吉他,有小风吹过,天好的时候能看见血红扁圆的落日,林黛珊觉得恋爱的美妙大抵如此罢了。

在嘉渔的一再怂恿下,黛珊后来终于答应和他“分手”。他们假装断绝了关系,不仅把彼此的电话号码和通话记录删除,在微信上也互相拉黑对方,嘉渔甚至把他自己有一搭没一搭更新、偶尔发个秀恩爱之类照片的微博户头也彻底删除了。家中保存的一些彼此赠送的小礼物也进行了去情爱化处理,比如一起参观南京博物馆的存根扔进了垃圾桶,洗出来的几张合影压到了箱子底下,电脑上一些她拉琴、他弹吉他唱歌的优德怎么注册也被隐藏到一般人看不到的目录下。做完这一切,黛珊几乎真有点开始怀疑她过去近一年的生活里是不是曾经有过一个男朋友、有过李嘉渔这么个人了。

在微信里互相拉黑之前,黛珊又一条一条地过了一遍两个人的微信记录。曾经有过的那些小矛盾、小误会、小甜蜜,如今黛珊看了倒时时要笑,又感慨有些话和事她似乎已经忘记了。打了那么多的字,留了那么多的语音,发了那么多的小动画和照片,到最后删除只是狠狠心、闭一下眼按一个虚拟的删除键而已。

黛珊想问嘉渔删除记录的那一瞬间有没有心疼的感觉,却又怕他骂,到底忍住了,决心遵照约定,在上《非诚勿扰》节目之前彼此再不联系。

他们又一前一后去《非诚勿扰》节目组在南京的工作站报了名。也许真是因为他们颜值颇高、条件颇好的缘故,所谓的面试都很顺利,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得有条不紊。一个多月后,黛珊被通知去参加第一次录节目。

第一次录节目,黛珊很紧张。因为是新人,被主持人要求做个自我介绍。黛珊那时候才体会到那些在台上伶牙俐齿的女生们是多么厉害,佩服她们永远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发言说话。

黛珊拼命地拿双手按紧台面,开口道:“我叫林、林黛珊,南京人,二十八岁,算是一个宅女。音乐学院毕业,主修的是小提琴。现在是自由职业人,平常教几个小朋友学拉小提琴。有过一次情感经历,最后无疾而终。希望在三十岁之前结婚、生宝宝。”

主持人没话找话:“你的名字有点意思。有什么来历吗?”

黛珊就道:“因为姓林,又因为爷爷喜欢读《红楼梦》,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听上去好像林黛玉的姊妹。所以,有时候人家都叫我‘林妹妹的小妹妹’。”

点评的嘉宾黄女士微笑道:“我觉得你的名字比林黛玉还好听。你爷爷真有文化!”

主持人道:“好!‘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让我们再次欢迎‘林妹妹的小妹妹’!”

黛珊一时想起“林妹妹的小妹妹”这个绰号其实是嘉渔赐她的。他还说其实黛珊有点像迎春的性格,不过并不那么懦弱就是了。黛珊本人并没怎么细看过《红楼梦》,宝钗和黛玉之外的荆钗们对她来说,其实都差不多:谁会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注意和研究那些戏里戏外的配角呢?

她正出神,站在她右边的艾美冲她挤了一下眼,大有赞许之意,又竖了一个大拇指道:“第一位男嘉宾要上场了!说不定你的、或者我的,白马王子或者真命天子就来了!”

黛珊正不知道如何回应她,却听得音乐大作,也就跟着大家一边拍手、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缓缓下降的电梯,猜测第一位男嘉宾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物。


最初的紧张过后,她倒也就慢慢适应了现场录制节目的氛围和节奏。因为抱着打酱油的心态,黛珊对男嘉宾、女嘉宾、才艺表演、牵手与否等等并不是特别介意。因着这一点疏离,别人倒对她渐渐刮目相看起来,比如大家都注意到她提交的照片里有拉小提琴的艺术照,注意到她特立独行、不穿高跟鞋。时不时地,就有人问她话,找她聊天,包括那些伶牙俐齿的女嘉宾们。黛珊原本觉得这些人、这种生活距离自己很遥远,想不到两三个星期下来,自己也就如鱼得水地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每次录节目时,黛珊跟这群姑娘一起选衣服、化妆、聊天,倒也相处得不错。没想到的是,这个在台上经常毒舌的艾美却是个有趣的姑娘。黛珊甫见艾美,颇有点见了电视明星的激动,几句聊下来,已经有点喜欢她了。后来熟了,她们一起去吃大牌挡,吃最南京、最民间的鸭血粉丝汤。艾美还特地要票,去看黛珊在玄武湖公园参加的一场集体演出,并说她是十二个拉小提琴里头拉得最好的。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艾美就道:“就凭你这盘儿,这条儿,这名儿,这气质,有了《非诚勿扰》这个舞台,白马王子们估计都恨不得快马加鞭、不、快马插翅地飞过来呢!”

黛珊脸红摇头道:“你太会说笑了!”

黛珊第二回再登场,照例不在第一轮灭灯,但也不会留灯到最后,却没想到那位男嘉宾选择她做了心动女生。黛珊硬着头皮走过长长的舞台,和其他两个留灯的姑娘站在一起,等待对方的最后一轮选择。

吴宁长得不算差,中规中矩的家境和职业背景,而且就生活在南京。等他拒绝其他两位女生、坚持心动选择的时候,黛珊不知所措,十指交叉背在身后不停搓动,又怕被身后的镜头捕捉到,就又规矩地把双手交叠这放在身前。

吴宁开始他的最终表白:“我喜欢优德怎么注册里你教小朋友学琴的样子。你一定是个很有爱心的人。我注意到你是唯一一位没穿高跟鞋的女嘉宾。这跟我的生活态度很接近,我几乎从来不愿意穿皮鞋。我相信眼缘,我对你一见钟情。”

台下的观众起哄地喊着“在一起!在一起!”,主持人和点评嘉宾也满含期许地盯着他们两人,其余的姑娘们则打起了拍子。黛珊脑子里乱哄哄,面对着令人目眩头转的音乐和灯光,却只是矜持地一鞠躬,说了声“对不起!”

吴宁无奈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声:“我理解。祝你早日找到幸福!”然后落寞地在音乐声中走下了舞台。

等黛珊回到自己的位置,主持人却问她为什么没选择吴宁。黛珊只好搬出套话:“我觉得感觉不够吧。而且,我来了才两期……”她话还没完就听到观众们嘘声四起。不过主持人适可而止,并没有让局面失控或者叫她难堪。


没想到的是,情势似乎一发不可收拾,在下一期的时候,居然有两位男嘉宾选了黛珊做心动女生,其中一位还是个老外,却说一口颇流利的汉语。在她按节目要求新开的微博上,给她留言写信的人也愈发多起来,有的还埋怨她不及时回复,威胁要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她、让她多了解了解他们云云。不习惯网络身份和生活的黛珊倒时有哭笑不得之感。

有时候,她想起嘉渔,想他是不是昏了头,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让自己的生活全部乱了套。亲戚、朋友、熟人、学琴孩子的家长们如今都开始知道她在《非诚勿扰》的舞台上,有打听她和嘉渔怎么分手的,有说她是不是准备炒作变成网红、准备以后做演员啥的,还有人不停跟她索要参加节目现场录制的票券。

黛珊几乎不胜其扰,可是更让她困惑的是她自己。在众声喧哗的劝诱和蛊惑之中,在嘉渔的“失联”和沉默之中,在家人的追问和关心之中,黛珊有时会问自己:为什么我认定嘉渔是最好的选择?

她想起在明城墙上的那些黄昏。她反复拉练最爱的、爱尔加的《爱的致意》,然后躺在他腿上,听他叮叮咚咚地弹吉他。傍晚的小风吹过,天好的时候能看见血红扁圆的落日。那些时候,她想自己可以暂时对生活别无所求。可是以后的生活呢?她梦想的远方如马尔代夫呢?为什么一场马尔代夫之旅要用这么复杂的手段来实现?她有时试探着想,如果再有一位条件更好的男嘉宾为自己而来,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她私下问艾美和郑可嘉,为什么站了这么久,还没有找到心仪的人。艾美就说:“站得越久,自然就更加高不成低不就,因为你知道世界那么大,高富帅的好男人那么多,只是你还没等到他、他们而已。”郑可嘉又嬉笑着补充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站在这儿了,自然要要找个最好的!”

听了这两位人气美女和个性美女的话,黛珊倒常常沉默起来。会有比嘉渔更好、更适合自己的人吗?即使有,她还有再选择的可能吗?有一夜做梦,她梦见自己跟那个自己已经拒绝过的美国人迈克牵手走了,梦见嘉渔给节目组打电话揭露他们的计划而人家只当他是一个输不起的前男友,梦见嘉渔气势汹汹地等在她和迈克散步的路上、要和迈克决斗……醒来时,黛珊只觉得头疼得厉害,羞愧感更几乎让她瞧不起自己。

黛珊甚至想过自己主动退出的可能性。她请过一次病假,可是在家里看那期节目的时候,却忽然心烦意乱。她去找嘉渔,在他租住的小区里徘徊了一阵,却终是一人走回来。如果因为自己的耐心不足而前功尽弃,嘉渔那张嘴定是可以骂死她的。他都不用骂她,他本来就“有理不让人”,经常“没理也能说出三分理”。她是绝对说不过他、逗不过他、吵不过他,也玩不过他的。

日子说慢也慢,说快却也快。第三次录制节目前,黛珊在电视台远远地看见嘉渔,心里猛然有小鹿乱撞的惊喜,却又有点好时终尽的遗憾。黛珊吃惊的是嘉渔形象大变:原来飘逸的中分头变成了酷酷的小平头,休闲西装配着牛仔裤也不是他一贯的穿衣风格。她第一次注意到他笑着时露出的两个浅浅酒涡似有着非同寻常的魅力。

嘉渔抱着吉他上台的时候,二十四位姑娘就已经发出了尖叫。隔了两个月时间,黛珊觉得嘉渔是陌生的,就像她自己也是陌生的。可是还好,他来了,终是来了,这一切也终可以有个结束。黛珊的心“怦怦”跳,她想自己是不是要先按灯成为动心女生呢?这么做会不会引起一些怀疑呢?


嘉渔的第一段自我介绍的录像片让黛珊有些吃惊。他讲述了自己的恋爱经历,说自己不能给女方想要的承诺,比如去马尔代夫旅游结婚,于是他们最终选择了分手。

录像播放完毕,二十四盏灯全部亮着。主持人就玩笑道:“这下好了,你只要牵手成功,就可以带着牵手对象一起去马尔代夫旅游了。你的前女友看《非诚勿扰》吗?很喜欢看,是吧?我很好奇,她此刻如果在电视机前会是什么感想……”

主持人话还没完,黛珊左侧的艾美却忽然按下了动心之灯。一时全场雷动,嘉渔似乎也吃了一惊,而黛珊呆傻到完全不知所措。主持人示意大家安静之后问艾美:“请问男嘉宾哪些地方让你动心?”

艾美笑得花枝乱颤,“我就是喜欢。我觉得像张爱玲小说里的女子,在夜晚的门前和桃树下,遇到了心仪的男人,想说一句:‘噢,原来你也在这里啊。’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牵着手离开,走下去!李嘉渔,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嘉渔有些不好意思,却道:“一直很欣赏你在舞台上的表现。你是个真性情的人!”

平素泼辣豪放的艾美,此刻捂脸羞笑,又似要哭,又忽然回头看了黛珊一眼,仿佛要跟她分享自己的喜悦。黛珊想自己要不要走过去,向她表示一下安慰或者祝福,却旋即觉得自己的可笑。她狠狠地盯向台上的嘉渔,而他却低着头听主持人说话。

主持人说:“下面的才艺展示,男嘉宾要为我们唱一首原创歌曲。大家掌声欢迎!”嘉渔调了调吉他弦,然后柔声起唱《握住你的手》。黛珊曾经在夜晚的古城墙上听嘉渔唱过这首他最得意的、自己编曲自己填词的歌,这一刻在台上听着却全不是滋味。

那一夜 星光下

握住你的手

悄悄的柔情心底流过

仿佛岁月不曾带走

年少的欢乐和哀愁

握住你的手 握住岁月从头

握住你的手 再看满天星斗

这一刻 烛光前

握住我的手

默默的泪水脸上流过

这么多年独自守候

为谁如此执着又温柔

握住我的手 不在乎等多久

握住我的手 握住我的承诺

握住你的手 再看满天星斗

握住你的手 握住岁月从头

岁月从头

等嘉渔唱完,现场欢声雷动,有人尖叫,说嘉渔应该参加《中国好声音》。艾美更疯狂地叫:“你太有才了,在出版社做个音乐编辑太埋没你的才华了!”

黛珊一直沉默着。偶尔,她觉得嘉渔是在舞台对面看过她一眼或者两眼的,可是这样真实的舞台和相遇,在此刻却似乎如此虚幻飘渺。

到最后,包括黛珊、艾美在内,还有八位女嘉宾为嘉渔留了灯。艾美先上台,经过黛珊身边的时候,向她作口型道:“这个男的你就让给我吧!”

黛珊苦笑一下,朝左望过去:嘉渔兴冲冲地走过来,一边潇洒地说“抱歉”,一边灭了一位又一位女嘉宾的灯。等嘉渔微笑着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黛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面前的按钮。她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看着他脸上捉摸不透的笑意,仿佛突然之间听到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裂帛之声,仿佛那无缝天衣被撕下了一道又长又深的裂口……


经过漫长的等待,嘉渔走到她面前,突然极低地说了一声“抱歉!”,然后飞快地灭了她的灯,又向右边走过去,继续他的灭灯行动。眼泪带着刺痛涌进黛珊的双眼,她追着他潇洒的背影,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却终是没发出任何声响。边上的郑可嘉却走过来,拍了拍黛珊的背,又安慰道:“你没事吧?他不一定适合你的!”黛珊转过头,忍不住嘤嘤而泣。

后来,嘉渔倒是给过她一个解释,说他们假装分手的那一段时间里,他意识到自己也许并不是那么深爱着她的,那么也许最诚实最公平的做法就是遵从自己内心的召唤,重新选择自己的最爱,特别是有选择的情况下。黛珊无心看完他洋洋洒洒的信,揉成团,随手扔在了身边的垃圾桶里,眼中含泪的同时意识到,他们认识以来,这其实是嘉渔写给她的唯一一封纸质书信。

倾慕黛珊的男嘉宾还是络绎不绝地上《非诚勿扰》来找她。孔献科是因为美国专场而上台的。黛珊那时候已经在台上站了两个多月,对于献科,她实在挑不出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于是两人就顺利牵手。

她和艾美还时有联系。嘉渔放弃了出版社的工作,跟艾美去了北京。据说因为艾美的工作关系,他们也放弃了免费的马尔代夫之旅。嘉渔在后海的酒吧里唱了一阵子歌,可是并不见任何发展的挈机,很快就和艾美因为各种琐事吵架。艾美给黛珊的最后一条微信说:“那条甲鱼昨天离开北京去深圳了。据说和郑可嘉还有联系。”黛珊想了半天,回了一个淡淡的“哦”字。

生活向前飞奔。一年后,刚满三十岁、身怀六甲的黛珊住在纽约近郊韦斯特切斯特的大房子里,迎来了到美国来帮她带孩子的母亲。考虑到老年人生活寂寞,黛珊和孔献科特地买了最新的ROKU,为的是让母亲可以较为方便及时地看到各种中文电视。

黛珊母亲看的最多的自然是《非诚勿扰》,时不时跟黛珊他们说:“这个主持人太有水平了!他和这个节目是我们南京人的骄傲啊!你们要不是因为这个节目,哪里会认识、会结婚?现在都要生孩子了!”

黛珊和献科倒都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黛珊偶尔也看一眼节目,注意到他们的点评的女嘉宾居然已经换了,而那个去马尔代夫度蜜月的奖励不知何时也改了,改成去英国的什么古堡了。

这世上有什么永恒不变的呢?黛珊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皮,感受到腹中小儿的踢腿,讶异着新生命的神奇和魅力。想起张橄榄跟自己说起马尔代夫群岛如何尽善尽美的往事,想起自己曾经把去马尔代夫当作人生的首要梦想,黛珊不觉浅笑起来。


作者简介


应帆:70后,江苏淮安人,现居美国纽约。小说作品散见于《都市文学》、《青年作家》、《百花园》、《鸭绿江》、香港《文综》、北美《汉新》月刊、《侨报》、网刊《新语丝》等处,另著有长篇小说《有女知秋》。

编辑:胡刚刚

编发:胡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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